“MACAU IS NO CULTURE” by Ck Cheang

上個月，澳門政府就「新城填海區規劃」提出第一階段公衆諮詢。所謂「新城填海區規劃」就是在澳門東部、澳門南部及氹仔北部填海造地，建設新城區。隨著亙聯網發達，人們不甘只在諮詢會發表意見，Facebook上很快便出現很多群組談論此問題。其中一個令我注意的是「5行動 5Gos」。此群組估計是以新填海的五個區而命名，主題是要希望特區政府把文化藝術注入新舊城，大部份成員希望可以把新填海變成一片「藝文土地」，他們提出五個區內興建藝術學校、像台灣誠品一樣大的書店、咖啡館、大量「藝術空間」和藝術市集等。更有會員認為澳門應該建一個像北京798一樣的藝文空間，即使是現時的塔石藝墟也是太遜，可有可無。又有成員覺得澳門沒有文化，沒有藝術氣息等。

看罷後我不禁得出一個疑問，何謂「藝文空間」？

藝文

藝文空間，大約是藝術和文化空間。先談藝文，「文化藝術」這四個字很多被說成一起，混為一談，可是藝術和文化根本是兩回事。藝術不等於文化，藝術是文化的中部份。所謂文化，我個人覺得是指一個地區人們生活習慣和那裡的獨有事物。至於澳門文化，廣義上包含幾百年歷史遺留下來的所有東西，例如中葡交融特色和近幾十年新興的賭場；狹義上可包括街邊的路牌、橫街窄巷、交通亂狀、人脈文化、保守、不愛等位吃飯、不愛公開表達意見、澳門人用的獨有詞語，甚至乾免治牛肉飯和辣魚包，也是澳門文化的一部份。至於藝術，沒有一個定義，但我覺得是一種讓人提高修養和氣質的活動。藝術不只局限於視覺，而是覆蓋五官：視覺如畫畫、平面設計、建築、電影、攝影等；觸角如雕刻；聽覺則有音樂；嗅覺和味覺就是廚藝、茶道等。在澳門街頭，我敢說隨時隨地可以找到我所定義「藝術」。

自我留學美國五年，我深深感受到澳門給我的那種獨特氣質。對我而言，細節就是靈感。在澳門，葡式建築上的細緻裝飾、複雜的街道景觀、萬變的人文生活及城市的發展，都給我不同的啟發。反之在美國我所居住的小城市，刻板的生活、不變的規律、毫無細節的建築和街景、及四方的城市規劃都讓我無法找到靈感。美國由於地大，無論到那裡人們都只會開車，在街上很少見到人，正因如此，我也極少在街上走逛。沒有人則沒有事，沒有事則沒有我想要的細節。澳門雖小，但所有景物人事都緊密扣在一起，其實只要細心觀察環境和人們的生活，便會留意到這座城市獨有的文化藝術氣息和人情味。

空間


Left: “7‧9‧8 藝墟收皮, 要搞就搞大佢!” by Frank Wong
Right: “我需要一個能把創意大聲說出來的空間” by Ck Cheang

談到藝文空間的「空間」，我認為因人而異，有人覺得寫明是「藝文空間」的地方才是藝文空間，有人覺得可以讓他們發揮的地方則是，群組中有人發表「希望藝術品可以在藝術創作空間完成，而非工廠大廈」正好反映。其實工廠大廈也可以是藝文空間，「空間」不一定要刻意營造，也不一定要位於藝術區，在外國很多人也是在自己家中的車房創作，小小一間房可以讓藝術家創作就已經是藝文空間。

在澳門構想與建和北京798藝術區相約的藝術區不是不好，但是理想和現實向來也是背道而馳。澳門始終是澳門，總不可能和國際大城市相比。紐約有十多家藝術博物館，比紐約小百倍的澳門有一家已經不錯。澳門人少地少，藝術發展起步自然較慢，一下子希望澳門有國際級藝術區，不太可能。其實近年政府的大力推動，我覺得澳門的藝術發展已有所進步。其實澳門有不少的藝術創意單位，好像「牛房」、「瘋堂十號」、「壹號藝術營地」、「全藝社」和「邊度有書」等，人們如果想接觸藝術根本不難。可是，澳門藝術缺少的是觀眾。我認為澳門的藝術氣氛未成熟，澳門人沒有一種去享受藝術的生活習慣。自古以來，藝術都是人們有空才會做的事，澳門人生活忙碌，也有不少人掙不夠錢，根本沒有閒情逸志去欣賞藝術。反之在美國，生活節奏慢，居民大多富有，他們有時間也很慬得享受藝術，無論是星巴克門口的街頭音樂，還是大型藝術節，都一定有捧場客。可是在澳門，一來活動不多，二來居民也很少參與，就算真的建了澳門798，去的或許只有本地藝術工作者和少數慬得欣賞藝術的市民，人流不足之餘，澳門也不夠人力物力管理，最終只會浪費。

“我想在藝術創作空間出世，而不是在那些工業大廈裡。” by Agnes Ho

我認為與其大興土木建新的藝文空間，倒不如利用現有資源來發展藝術。正如我以上所說，城市環境及其細節對於藝術發展很重要，在澳門最佳解決地少的方法是改造現有的建築物成為藝術中心。在留學美國的五年，我也看到不少改造舊建築物的例子，好像有人把數十年的舊消防局改建成室內設計公司、舊工廠變成餐廳、甚至火車改變為住宅。在西雅圖市中心，到處都是七十年以上的舊建築，這些建築雖舊，但其手工精細，美倫美煥。當中很多舊建築都被翻新成辦工室繼續使用，這做法不但環保節能，也讓西雅圖市中心增添一點美感。事實上，澳門也有不少文物被改造，文化局、社工局和新馬路的建築物都是成功的例子，唯它們大部份都被改建成辦工室而已。澳門有不少空置的舊建築物，與其讓它們空置，不如讓它們活化，成為澳門藝術工作者希望有的「藝文空間」。

後記

我花數小時寫這篇感想，不是要反對在澳門建新的藝文設施，只是想說明理想和現實及解釋澳門的藝術和文化。我或許明白為何澳門的藝術工作者覺得澳門的環境不好，也明白何以很多人在外國讀畢設計後不願回澳發展，因為這是澳門風氣問題，也是澳門文化之一。我曾在澳門和美國當過業餘平面設計師，但所感受到的工作文化是完全不同。在美國，上司不但尊重我的設計，也很尊重我本人，因為他們覺得用人勿疑，疑人勿用。在澳門當設計師則完全不同，澳門的公司很多都不著重設計，而上司或客戶也不會顧及設計師的感受，強加自己意思，有如他們自行設計一樣。這種工作文化難免會令澳門的藝術工作者感到灰心，希望澳門能夠有更多自由空間發揮。其實澳門不乏成功的藝術創作單位，好像「澳門腦人 macau.creative」，這單位曾推出過本地創作的電影、書本和音樂，也成功的引起迴響。

自從賭業興旺開始，澳門文化（包括藝術）已漸漸被外地及鄰埠入侵，漸漸的消失。大家有否留意澳門市面越來越多港式連鎖餐廳和便利店的出現？也有否留意新建的住宅大廈大多都配備了香港人最愛的窗台，而沒有了澳門特色的「騎樓」？隨著香港大商家在澳門炒樓、開店和投資，澳門被「香港化」的問題已經很嚴重。很多澳門特色的建築、食物和老店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失。好像議事亭前地的龍記，就因為香港大富豪以三億買入整棟建築物而被迫結業。在發展澳門藝術的同時，保留本地獨有文化也是同樣重要，我不希望我們所愛的澳門文化消失，我更不希望澳門會同化成第二個香港。

澳門的文化的獨特的，正如我所說，這是我藝術靈感的根源。各位澳門藝術工作者，請不要再說澳門沒有文化，澳門沒有藝術，為發展和保存澳門文化藝術，一起加油吧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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